沈令仪大概是被宋清霁那双桃花眼g起了好感,语气越来越软,姿态越来越低,团扇已经不在下巴处遮着了,握在手里轻轻摇晃,像一只开了屏的孔雀。
而宋清霁,宋清霁还是那副温温和和的样子。
沈令仪问她读什么书,她如实回答“近来在读《通典》和《汉书》”。沈令仪说自己在读《nV诫》,宋清霁便说“《nV诫》虽好,但姑娘若有闲暇,不妨也读一读《诗经》,国风里有许多好文章”。
沈令仪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坐在主位上的姜晏把茶盏搁下,抬手r0u了r0u眉心,她开始后悔把沈令仪放到宋清霁旁边了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“翠微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茶凉了,换一盏。”姜晏说完顿了顿,“再给沈姑娘那边的席位也添一盏,省得人家口渴。”
翠微领命,给沈令仪送去新茶的同时站在她旁边没有立刻走开,微笑着等她把注意力从宋清霁身上移过来,多花了整整三息功夫才完成任务。
姜晏满意地转开目光。
品茶之后是游湖。
画舫不大,只能坐七八个人。姜晏理所当然地坐了最中间的主位,翰林院的几位老学士被安排在对面的锦墩上,沈令仪和陈幼菱坐在船头赏景,两位宗室郡主在船尾喂鱼。
宋清霁最后一个上船,船舱里刚好只剩姜晏左手边一个空位。她脚步顿了一下,目光从那个空位上扫过,又看了看船尾。
姜晏低头转着茶盏,装作没看她。但余光里把宋清霁那一步停顿看得清清楚楚。
——你犹豫什么?还敢去坐船尾吗?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宋清霁走到那个空位上坐下来,这个位置太近了,近到能闻到姜晏袖口里透出来的沉水香,近到膝盖几乎都要碰在一起。
宋清霁悄悄地往座位外侧挪了半寸,想让姜晏坐得舒服一点。
画舫离岸,桨入水中。午后的日光照在湖面上,风从船舷灌进来,正好越过宋清霁的肩膀吹到姜晏脸上。
姜晏眯了眯眼,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光,宋清霁看见了,便稍稍侧过身子,用肩背替她遮了遮。
这个动作做得很自然,自然到宋清霁自己都没多想。
直到船头沈令仪喊了一句“宋大人,看那边,有鹭鸶!”她才回过神来,发现自己已经在船头与主座之间的那条路上堵了好一阵了。
又过了一会儿,画舫靠岸。
“诸位都辛苦了,”姜晏站定之后转回身,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,唯独跳过了宋清霁。
她对着赵学士笑道,“茶喝够了,该喝酒了,本g0ng备了金陵送来的秋露白,今天不醉不归。”
【本章阅读完毕,更多请搜索看书网http://www.kanshu4.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】宴席是设在长廊最宽的那一段。画舫回来之后翠微已经让人把茶席换成酒席,月白蜀锦上又多铺了一层深红绒毯,酒樽摆开,佳肴流水似的往上端。
姜晏说的“不醉不归”不是客气话。
她今天开了一坛二十年陈的秋露白,酒sE澄h透亮,入口绵柔回甘,不知不觉就能把人喝倒。
席间酒过三巡,赵学士提议行酒令。
规则是推举“令主”出题,旁人按题答诗,答不上来的罚酒三杯。
令主第一轮是赵学士自己,第二轮推给了姜晏,到第三轮的时候,姜晏忽然说:“宋大人,你来。”
宋清霁愣了一下,点了点头:“那臣出个题,请诸位以‘水’字为韵,作一句七言,不限内容,但须有茶意。”
这题出得不难不偏,恰到好处地给了在座所有人发挥的空间。赵学士拍着膝盖连说“好题好题”,杜祭酒已经捻着胡子开始思索了。
姜晏心里又哼了一声,这个人在任何场合都不出错,永远得T,永远周全,连出个酒令题都能照顾到所有人的脸面。
就不能把题出难一点、生僻一点吗?让那两位完全不懂诗的郡主出个丑不行吗?非得让每个人都舒服,你对谁都好,分给本g0ng跟分给别人有什么区别?
她越想越气,端起酒盏g了半杯。
行令期间大家作诗,她也跟着听,但大部分注意力还是耗在宋清霁身上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宋清霁在帮陈幼菱改一个韵脚,微微偏着头,侧脸被夕yAn照出一道柔和的弧线。
姜晏又g了半杯。
紧接着两轮令过,姜晏出题的时候刻意出了个生僻的,以“鹤唳松间”为题,作五言绝句,限韵“庚”字。
在座的翰林学生们沉Y良久,宋清霁提笔写了四句,递上来,姜晏只看了一眼,就把那张诗笺放下,端起酒盏说“还行,赏”。
但那张诗笺被她捏在手里,一直到下一轮令开始都没放回桌上。
又过了一轮,姜晏放下酒盏时盏底落桌面偏了一点,发出闷钝的声响。翠微上前一步弯腰查看,殿下已经连着g了三杯秋露白,耳背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酡红。
翠微皱了皱眉,压低声音凑近她耳边:“殿下,这酒后劲大,该缓缓了。”
姜晏偏头看她,眼尾已经泛了红,眼神倒还是端着:“本g0ng没醉。”
她声音不自觉地大了些,几个翰林学士侧头看来,翠微笑笑欠身安抚了一番。
紧接着姜晏又把目光定在杜祭酒身上,道:“杜大人,再走一轮。”
杜祭酒看看翠微,又看看姜晏,委婉地说酒令行至此处也该收官了,不如来点轻快的投壶。
姜晏说行啊投壶就投壶。她站起来,拿了箭矢,走到投壶面前站定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所有人安静下来看她投,箭头锋刃被烛光照得明晃晃的。
姜晏眯着眼瞄了一下,然后手一扬,歪了,洒出来半壶箭矢。换别人大家早笑了,但这是长公主,所以在场的人都忍住了。
只有宋清霁站起身,走过去帮她把散落的箭矢捡回来,端端正正递到她的手边。
姜晏瞪着那支箭,没有接。
她盯着宋清霁的手指看了一会儿,然后抬起眼,对上宋清霁那双温润的桃花眼。
那双眼睛在夕光里显得格外g净,映着湖面的碎金,映着长廊的倒影,也映着她自己,一个喝得耳根发红的公主。
不知是不是真的醉了,姜晏忽然觉得今天这场茶会打从一开始,她就在等这一幕。
等宋清霁走到她面前,等她的目光里只有自己的身影。
但她不能这么说。所以她只是接过那支箭,随手往壶里一扔,然后转头对翠微说:“送客。”
翠微去安排了各位大人的马车。回来的时候发现殿下还站在原地,酒气已经上来了,她站得笔直,但眼底水光潋滟,眼尾那抹红b胭脂还好看了三分。
“殿下,回屋吧。”
“嗯。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正要迈步,姜晏身子晃了一下。翠微立刻伸出手去扶,手刚触到姜晏袖口,就被毫不客气地甩开了。
她含含糊糊扔出了一句:“叫宋清霁过来。”
翠微一怔:“殿下,您是让宋大人送您回房吗?不如奴婢……”
“本g0ng说叫宋清霁。”
声音高了半度,却不是命令的语气,倒像一个孩子在说不要别人,就要那个。翠微在殿下身边伺候了这么多年,头一回看到她醉成这副样子。
翠微快步走向宋清霁。
“宋大人,”翠微压低声音,“殿下请您过去。”
宋清霁抬眼往廊下看。姜晏已经不在原地了,翠微替她指了一下方向,姜晏站在长廊转角的水榭柱旁,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袖口的赤金滚边迎着微弱烛火一闪一闪。
“殿下怎么了?”
“醉了。我说扶她回房,她说不要。”
【本章阅读完毕,更多请搜索看书网http://www.kanshu4.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】姜晏站在水榭柱旁,单手扶着朱红柱子,站姿还维持着长公主该有的端方。
可宋清霁走近了才发现,她扶柱子的那只手指节泛白,不是随意靠着,是借力撑着。
“殿下。”宋清霁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站定。
姜晏转过头来,月光把她脸上的酡红照得很清楚,从颧骨一直漫到耳根,连脖颈都染了。
她的眼睛b平时亮,水光潋滟的,瞳仁里倒映着长廊的灯火和宋清霁的影子。
“你来了。”姜晏说。
宋清霁上前一步,伸出手臂,手掌朝上,悬在姜晏身侧,“殿下,天黑路滑,臣扶您回去。”
姜晏把手从柱子上移开,搭上了宋清霁的前臂。
宋清霁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b平时高了不少,秋露白的后劲正在把她整个人蒸成一团滚烫的雾气。
宋清霁放慢脚步,配合姜晏的节奏。姜晏的步子b平时短了半截,每走一步膝盖都往下沉一点,上半身不自觉往宋清霁肩头靠。
从水榭到寝殿要穿过半座后园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长廊走完是一段鹅卵石铺的小径,夹在两排紫薇花中间。七月的紫薇开得正盛,夜风一吹,碎花簌簌落了满肩。
姜晏踩在鹅卵石上脚底打滑,身子往左边歪了一下,额头撞在宋清霁的肩胛上。
“殿下当心。”宋清霁伸手虚虚拦在她腰侧,没有碰到,只是做了个防护的姿势。
姜晏站稳了,但额头还抵在宋清霁肩膀上,没有立刻抬起来。她闭着眼,呼x1带着酒气,一下一下喷在宋清霁颈侧。
宋清霁没有催她。她安静地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,让姜晏靠着。
过了大约十几息的功夫,姜晏才把额头移开。她抬眼看了一下宋清霁,那双桃花眼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温润,没有不耐烦,没有不自在,只是安静地、耐心地看着她,像一盏不会晃动的烛火。
姜晏把目光移开了。
“走。”她说,声音哑哑的。
寝殿的门被翠微提前推开了。屋里的烛火已经点好,幔帐半垂,铜盆里盛着温水,帕子搭在盆沿上。
宋清霁扶着姜晏在床沿坐下。姜晏一沾床板就开始往侧面倒,宋清霁眼疾手快伸手托住她的后背,慢慢把她放平。
姜晏闭上眼睛,眉头皱了一下。不舒服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宋清霁半蹲在床前,先看了看她的脸sE,cHa0红还没退,眉心拧着,呼x1偏快。秋露白后劲上来了。她伸手m0了一下姜晏的额头,不烫,但手心碰到的那一片皮肤是cHa0热的,浸着一层薄汗。
“殿下,臣帮您把头饰取下来。不然压着头发,明早会头疼。”
姜晏没睁眼,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。
宋清霁俯身过去。姜晏发髻上的赤金衔珠步摇卡得有点紧,她一只手扶住发髻根部稳住头皮,另一只手捏住步摇的簪尾,慢慢地、一点一点往外退。
步摇的珠串垂下来晃了一下,她迅速用另一只手掌兜住,不让珠子打到姜晏。
姜晏感觉到了那只手掌覆在她发顶的温度,忽然想起了一件事。
她小时候发过一次高烧,烧得人事不省。
那时候母妃还活着,守在她床前,也是这样做,一只手稳住她的头,另一只手慢慢帮她解开揪成一团的发辫。
母妃的手指也是热的,也是怕扯疼她,边解边说“快好了”“快好了”。
步摇取下,然后是簪花,然后是固定发髻的银簪子。每取一件,宋清霁就把它们整整齐齐放在床头的托盘上,簪头朝同一个方向,簪尾对齐。
姜晏的发髻散开了。青丝铺了满枕,几绺粘在颈侧,是被汗浸Sh的。宋清霁把那些头发轻轻拨开,露出姜晏耳后的皮肤。那里泛着薄红,淡得像桃花瓣被r0u了一下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宋清霁的手指在那里停了一息,然后移开了。
她走到铜盆边,把帕子浸在温水里拧到半g,走回来,单膝跪在床沿,用帕子给姜晏擦脸。
从额头开始,沿着眉骨的弧度往外擦。然后是鼻梁,顺着鼻根往下,绕过鼻翼,在颧骨上打了一个圈。
然后是下巴,下巴尖上有一道浅浅的印痕,茶会上支着下巴听人作诗时枕出来的,宋清霁用拇指垫着帕子按了按那个印子,想r0u散它。
姜晏忽然睁开眼睛。
四目相对,隔着一层半Sh的帕子,隔着一掌的距离。
姜晏的瞳仁因为酒意有些涣散,但她在努力聚焦。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平日的凌厉和嘲讽,只剩下酒泡过的、水汪汪的茫然。
宋清霁被她看得心跳漏了一拍,手里的帕子往下滑了半寸。
姜晏盯着宋清霁看了几息功夫,嘴唇动了动,“你怎么还不走。”
语气像是在赶人,可她的手指扯着宋清霁的袖口,不知道什么时候扯上去的,大概是擦脸那会儿。
“殿下脸上的汗还没擦完,”宋清霁轻声说,“擦完臣就走。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姜晏没有说话。她又把眼睛闭上了,但手指还是攥着她的袖子。
宋清霁继续给她擦脸。帕子绕过耳廓,沿着耳垂的弧线往下,擦过下颌角时她停了一下。
姜晏的呼x1变缓了,酒意让身T松下来,眉心渐渐舒展,嘴唇微张,吐息绵长。
应该是快睡着了。
宋清霁把帕子翻了个面,用凉的那一面轻轻压在姜晏额头上。
就在这时候,姜晏突然像醒了,闷声含糊地吐出一个字:“水。”
宋清霁转身去倒水。
姜晏躺着没法喝,宋清霁犹豫了片刻,把姜晏的头颈从枕上轻轻托起来垫在自己前臂上,将茶盏凑近她唇边慢慢倾斜。
水线滑入口中,姜晏喉头滚动咽了几口,眼睛仍闭着,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:“苦。”
宋清霁把茶盏搁回去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,低声说:“酒喝多了舌根发苦,是正常的。殿下下次少喝些。”
姜晏却皱了皱鼻子,像是对这句话表示不满。那表情出现在长公主脸上罕见得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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