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穿着孟易鹏公寓里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，就这么回了家。
一身脏衣服，像是刚从哪个建筑工地下班。
向琳还没醒，我轻手轻脚地洗了个澡，换了身干净的衣服，感觉自己身上那股子不属于我的味道，终于被冲掉了。
周一的早晨，城市像一个刚被拧紧发条的闹钟，准时开始喧嚣。我开车去健身房，脑子里还是乱的。孟易鹏那个早安吻，像个烙印，烫在我脸上。
那个混蛋，他绝对是故意的。
到了健身房，换上工作服，我强迫自己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都扔到一边。
今天上午的会员是方宇。
一个瘦巴巴的富二代。
我们前经理跟我科普过这小子的背景，他妈是本地道上出来的大姐大，年轻时候据说很风光。所以，这小子虽然看着脾气好，像个人畜无害的小绵羊，但绝对不能得罪。
方宇来健身，说是为了个女人，想练壮一点，改变形象。
我看着他在我指导下，哼哧哼哧地推着一个对他来说已经不轻的重量，手臂上那点可怜的肌肉线条都在发抖。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我心里没什么波澜，只是觉得有点好笑。
男人为了个B，真是啥事都干得出来。
我正走神，想着中午那顿日料要怎么应付，一声尖叫把我拉了回来。
“啊——！”
我猛地回头，瞳孔瞬间收缩。
方宇躺在卧推凳上，手一软，那根杠铃杆直直地就朝着他纤细的脖子砸了下去。
我操！
这小子他妈的，擅自加重量了！
我脑子一片空白，身体比脑子反应还快。我一个箭步冲过去，伸出手，稳稳地托住了那根对我来说不算什么，但对他来说却足以致命的铁家伙。
冰冷的杠铃杆停在他喉咙上方，不到一公分。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健身房里嘈杂的音乐和人声，在那一刻好像都消失了。
我只能听到自己和方宇粗重的喘息声。
他吓傻了，眼睛睁得像铜铃，惊恐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死亡。
他脸煞白，一点血色都没有，嘴唇都在哆嗦。
我把杠铃杆从他身上提起来，放回架子上。“哐当”一声巨响，像一声丧钟，敲在我心上。
我整个人都松了口气。后背一片冰凉，全是冷汗。
周围的人终于反应过来，纷纷围了上来。
“没事吧？”
“怎么回事啊？吓死我了。”
我没理他们。我看着还躺在凳子上一脸惊魂未定的方宇，心里那股压抑了一早上的无名火，“腾”地一下就烧了起来。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“你他妈想死是不是！”我对着他，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吼。“我他妈怎么跟你说的？力竭了就说！逞什么能！你以为这是在玩游戏吗？这他妈是会死人的！”
我真是气疯了。
要不是我反应快，今天我就得在我工作的健身房里，亲眼见证一场命案。而我作为他的教练，绝对脱不了干系。我下半辈子，估计就得在牢里过了。
一想到这个后果，我就一阵后怕，手脚都有点发软。
方宇被我吼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他从凳子上坐起来，手脚都是软的，眼睛里全是惊恐，还有……崇拜？
“罗……罗教练……”他声音都在抖，“你……你好厉害……”
我他妈……我真是快被他气笑了。
这家伙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？他差点被压死，他不想着后怕，不想着自己有多蠢。他居然在崇拜我？这种生死关头，他的关注点居然是这个？
“厉害个屁！”我没好气地说，“赶紧给老子滚起来！今天就到这儿！下周再来！”
我不想再看到他这张蠢脸了。我怕我再多看他一眼，会忍不住真的把他打死。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他从卧推凳上爬下来，腿一软，差点摔倒。
我下意识地，伸手扶了他一把。
他身体轻飘飘的，没什么分量。我感觉我一只手就能把他提起来扔出去。
“谢谢……谢谢罗教练……”他惊魂未定地说。
然后，他看着我，突然很认真地说了一句：“罗教练，你放心。今天的事，我不会说出去的。我也不会找你麻烦。我知道，是我自己不对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我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。我以为他这种娇生惯养的富二代，出了事，第一时间就是想着怎么推卸责任，怎么找人背锅。
“而且，”他又说，“你刚才……救了我一命。你……你就是我的偶像！我以后，一定好好听你的话，好好练！”
他看着我的眼睛亮晶晶的，像发现了新大陆的哥伦布。
我胸腔里憋着一团火，烧得我肺管子都疼。我真想一脚踹在这傻逼脸上，把他那副惊魂未定的蠢样踹回他妈的子宫里去重造。我的手在抖，不是因为害怕，是纯粹的气。肾上腺素还在我血管里横冲直撞，我感觉我能一拳头打穿健身房的墙壁。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但是，我不能。
我环顾四周。那些刚才还在自己世界里挥汗如雨的会员，现在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，像一群被惊扰的鸭子，伸着脖子往我们这边看。他们的眼神里混杂着好奇惊恐，还有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。健身房的经理，一个叫麦克的娘炮，已经闻讯赶来，正踩着他那双骚气的亮皮鞋，扭着腰朝这边快步走来。
操。
我闭上眼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健身房里混浊的空气灌进我的肺，带着汗臭香水，和橡胶垫子的味道。我努力地，把那股几乎要冲破天灵盖的怒火，一点一点地，压回我的肚子里。
我是罗航，是王牌教练，不是街头混混。我不能在这里动手。我不能毁了我自己好不容易才搭起来的这条路。
向琳还在家等我。我不能让她失望。
我再次睁开眼的时候，眼神已经冷了下来。我弯下腰，一把抓住还瘫坐在地上的方宇的胳膊，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，动作粗暴得像在拎一只小鸡。他踉跄了一下站都站不稳，整个人都挂在我胳膊上。
“罗教练……”他脸色还是煞白，嘴唇哆嗦着，看着我的眼神却亮得吓人，像两颗小灯泡。
“闭嘴。”我低声喝道。我没看他，我看着正朝我们走来的经理麦克。
我知道，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。现在是解决问题的时候。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我深吸一口气，把心里的火气强行压下去。我把他扶起来，让他靠在器械上站好。
“你，”我指着他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，“过来。”
方宇像个被老师点到名的小学生，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，站得笔直，像个受训的士兵，虽然腿还在打颤。
“看清楚了。”我指着那根杠铃。“你刚才，就差点死在这玩意儿下面。”
我让他伸出手，去摸一下那冰冷的杠铃杆。
他哆哆嗦嗦地伸出手，指尖刚一碰到，就跟触电一样猛地缩了回来。
“怕了？”我冷笑一声。“你他妈刚才逞能的时候，怎么不怕？”
这世上就是有这种蠢货，不见棺材不掉泪。非得在鬼门关前走一遭，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。
我不再理他。我走到杠铃架前，把上面的配重片全都卸了下来，只留下一根空杆。然后，我缓缓加片，一片，两片……一直加到八十公斤。
我深吸一口气，调整了一下姿势，然后，躺在了卧推凳上。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我双手，握住了那根现在重达八十公斤的杠铃杆。
我没有立刻推起来。我只是，让这沉重的力量，压在我的手掌上。我感受着它，感受着这随时可以夺走一条人命的钢铁。
然后，我看向方宇。
“健身，不是他妈的请客吃饭。”我说。我的声音，在嘈杂的健身房里，穿透力极强。“这玩意儿，是铁。是会杀人的。你们这群有钱少爷，把这里当成什么了？游乐场？社交会所？”
我的目光，扫过周围那些看热闹的会员。他们的脸上，都露出了不自在的神情。有好几个人默默地低下了头，假装在看自己的手机。
“你们以为，练出一身肌肉，就能泡到妞？就能让别人看得起你？我告诉你们，你们他妈的都错了。”
“力量，首先意味着敬畏。”我看着方宇，一字一句地说。“在你没有学会敬畏它之前，你就不配拥有它。”
说完，我猛地吸了一口气。
我胸腔鼓起，背部收紧，腰部像一座拱桥一样微微弓起。我全身的肌肉，在一瞬间，都调动了起来。
“喝！”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我低吼一声。
那根八十公斤的杠铃，被我稳稳地推了起来。
我没有立刻放下。我举着它，手臂伸得笔直。我看着天花板上惨白的灯光，感觉自己像一个，举着整个世界的阿特拉斯。
“看清楚，”我又说，“这，叫力量。而你们，”我的目光，再次落回方宇身上，“连他妈的什么是力量都不知道。”
我慢慢地，把杠铃放回了架子上，发出了沉闷的声响。
整个力量区，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被我刚才那一番操作和那一番话，震住了。连那个扭着腰走过来的经理麦克，都停在了几米开外，张着嘴，忘了自己要说什么。
我从卧推凳上坐起来。
我走到方宇面前。
“现在，我教你，作为一个弱者，该怎么活下去。”我把他，重新按回了卧推凳上。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“第一，永远不要在你没有把握的重量下，进行自由训练。除非你旁边有一个，能救你命的保护者。”
“第二，在你力竭之前，就要有预判。感觉到不行了，就他妈的立刻把杠铃放回架子上。你的面子，没你的命值钱。”
“第三，如果真的发生了意外，像刚才那样。你没力气了，杠铃要往下掉。怎么办？”
我看着他，问。
他吓得直摇头，像个拨浪鼓。
“蠢货。”我骂了一句。“自救！学着自救！”
我重新躺了下去。这一次，我把杠铃推起来后，故意地，让它停在了我的胸口上方。
“看清楚。如果杠铃压在你身上，你推不起来了。不要慌。不要傻乎乎地在下面等死。你要做的，是把杠铃，慢慢地，滚到你的肚子上，再滚到你的大腿上。然后，你坐起来，把杠铃从你腿上掀下去。”
我一边说，一边给他做演示。
那个沉重的杠铃，在我的身上像一个玩具一样，被我轻松地控制着。从胸口，滚到腹部，再到大腿，最后被我掀到地上，发出一声巨响。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“这叫‘羞耻之滚’。名字很难听，但它能救你的命。记住了吗？”
方宇已经看呆了。他张着嘴，愣愣地点头。不止是他，周围所有人都看呆了。
我站起来，拍了拍手上的镁粉。
“今天的课，就到这里。”我看着方宇，“今天的课程费，我给你免了。算是给你压惊。回去好好想想，下周还想不想练。想练，就给我老老实实地从空杆开始。不想练，就滚蛋。”
我说完，转身就走，没再看他一眼。
麦克赶紧迎了上来，脸上堆着谄媚的笑。
“罗教练，罗教练，您消消气。方少爷也是……也是年轻气盛嘛。”他一边说，一边给我递上一条干净的毛巾。
我接过毛巾，擦了擦脸上的汗。“麦克，这事儿你看着处理。我丑话说在前面，下不为例。再有下次，谁他妈也别想在我手底下练。”
“是是是，您说的是。”麦克点头哈腰，“我一定好好跟方少爷沟通。您先去休息室喝口水，我来处理。”
我懒得再跟他废话，转身走向休息室。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我刚推开门，方宇就跟了进来。
“罗教练！”他叫住我。
我回头，不耐烦地看着他。“又干嘛？”
“我……我请你吃饭吧！”他看着我，眼睛里还是那种亮晶晶的光，“就当是……谢谢你救了我。也……也当是给你赔罪。”
我他妈……
我今天中午已经有个饭局了。一个让我头疼的饭局。现在又来一个。
“不用。”我冷冷地拒绝。“我说了，这节课我给你免了。我们两清了。”
“不行！”他很固执，“这不一样！你救了我一命！一节课才多少钱？一顿饭怎么够？要不……要不我给你买辆车？”
我操。
有钱人的脑回路，是不是都这么清奇？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一言不合就要送车？
“你有病吧？”我看着他，像看一个傻子。“老子像缺你那辆破车的人吗？”
“不像……”他被我噎了一下，弱弱地说，“罗教练你器宇轩昂，一看就不是凡人……”
“少他妈给我戴高帽。”我打断他，“吃饭的事，免谈。我没空。”
我说的是实话。中午十二点，我还要去赴孟易鹏那个鸿门宴。
“就一顿饭！”他还在坚持，“就今天中午，行不行？我知道附近有家特别好的私房菜，我马上订位！”
他看着我，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恳求，像一只等着主人喂食的小狗。
我看着他那张还没完全褪去惊恐的脸，心里那股火气，不知不觉又消了一点。
算了。
一个差点被我害死的客户，现在要请我吃饭。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我要是再拒绝，倒显得我小气了。而且……这小子背景不简单，跟他搞好关系，没坏处。
我无奈地叹了口气。
“行吧。”我说，“就一顿饭。只此一次，下不为例。”
“太好了！”他高兴得差点跳起来，“罗教练，你简直就是我的再生父母！”
我看着他那副德性，又想骂人了。
再生父母？
我操，我他妈有你这么大一个便宜儿子？
说实在的，方宇要请我吃饭。
这个理由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，正好砸在我脑门上。
我求之不得，我真他妈不想见孟易鹏那小子。一想到要跟他坐在同一张桌子上，面对面看着他那张脸，我就浑身难受。像吃了一只苍蝇，吐不出来，也咽不下去。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我立刻给孟易鹏发了条信息。言简意赅。
“中午有事，去不了。”
他几乎是秒回。
“？”
一个问号。
充满了质问和不满。我都能想象出他皱着眉头，一脸不高兴的样子。
我懒得跟他多解释，直接把方宇这档子事当成了挡箭牌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，我拿起来看。
孟易鹏：方宇是谁？
我靠在休息室的沙发上，翘着二郎腿，想了想，回了一句。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罗航：一个差点把自己弄死的傻逼。
这话说得有点恶毒。但我觉得，方宇这个傻逼，配得上这个评价。
等了几分钟，孟易鹏那边才回过来。
孟易鹏：……哦。那跟我比起来，确实是他比较傻逼。
我看着这条信息，愣住了。
我操。
这话什么意思？
他孟易鹏是承认他自己也蠢？还是在嘲讽我，觉得我跟他搞在一起，比方宇也好不到哪里去？
我脑子有点转不过来。我发现跟孟易鹏聊天，比做一组极限深蹲还累，得处处设防，字字斟酌，他每句话里都藏着钩子，一不小心，就要被他钓上去。
我烦躁地把手机扔到一边，不想再理他。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方宇这小子办事效率倒是挺高。没过一会儿，他就兴冲冲地跑来告诉我，私房菜的位子订好了。就在健身房附近，一个很高档的小区里。据说厨子是从国外请来的，一天只接待三桌客人。
我听着就觉得蛋疼。吃个饭而已，搞这么多花里胡哨的名堂。有钱人的世界，我真是搞不懂。
中午下班，我换了衣服，按着方宇给的地址找了过去。
那地方确实隐蔽。七拐八拐地开进一个看起来就很贵的小区，要不是有方宇在门口接我，我估计能在这小区里迷路到天黑。
他今天换了身行头。
没穿那身运动服，穿了件花里胡哨的潮牌T恤，一条破了好几个洞的牛仔裤。头发也抓得乱七八糟，像个鸟窝。
看起来……更像个傻逼了。
“罗教练！这边！”他看见我的车，拼命地朝我挥手。
我把车停好，跟着他走进一栋公寓楼。
电梯上了顶层。一打开门，一股混合着香水、酒精和……某种说不清的糜烂气味的空气就扑面而来。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客厅里音乐开得很大，震得我耳膜嗡嗡响。地上扔着几个空酒瓶，还有散落的衣服。有男人的，也有女人的。
蕾丝内衣和四角裤衩躺在一起，画面十分和谐。
我皱了皱眉。
“人呢？”我问方宇。
“在房间里呢！”他冲我挤眉弄眼，笑得一脸猥琐，“罗教练，我给你介绍几个正点的小妹妹！”